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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与蒲公英的对话
作者:  出处:  更新时间: 2005年06月21日 


第(1)节

  由於多了一层奇妙的心灵的次元距离,在黑暗中受到伤害也无须堕泪,因为已经全盘了解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......;黄克全.静坐黑暗

  “我们见个面,好吗?”电脑上缓缓的打出字来,她像是一个腼腆的小女孩一样,在一阵沉默之后,打出了心中回荡已久的一句。

  风没有回答他,不知道是一种莫名的疑惧,还是一种浅藏在大脑皮质上,叫做“自卑”的病毒作祟,下方的倚天中文一个“好!”字伫立着,指尖却不敢按下那清脆的一声“enter”键。

  尴尬的沉默大概过了好久好久,女孩打出了字。

  “对不起,我有事先走了,下次再聊....bye....”画面转回了讨论区,那是某站的love版,游标指着“网恋,可能吗?”的标题,一长串闪着色彩的同标题显示,在几千封你爱我爱的post中特别显眼。

  关上电脑,风望着热咖啡上的蒸气,奶油不着痕迹的滑入咖啡色的漩涡中,他想起了与他的第一次相遇..........。

  “南亚本月上涨幅度为前月百分之十二,price-weighted指数为....”风大声的念着,在安静的有些可怕的寝室中念着,偌大的寝室在没有人的情况下,即始在炎热的暑假之中,也会有点寒意。

  抛下手中的笔,风打开电脑,彷佛下意识般熟练的按下几个键,像是在寂寞的荒野中热切地寻找一点人的气息,他看见了站上的欢迎画面。

  给自己取了个风的绰号,不知道是什么原因,也许是一篇story版上故事中的男主角名字,也许那时刚念完列御寇的御风哲学,也许只是窗户刚刮进了一阵风,反正这也不重要了,风总是等着深夜上站,等着站内上百个寂寞的男女说完了话,再轻悄悄地上站,小心的把pager关了,然后在这现实与幻想交接的世界中,找寻一点共鸣,一点感动。

  站上仅剩六个id,两个在chatroom中窃窃私语,从id的昵称,看的出是两个男女朋友,还有一个在写信,一个在讨论区数千万个post中游走,一个闲置了十七分钟,看来已经不在线上了。

  按下play键,音响传出陈升浪漫而略带凄凉的歌声,替自己倒了一杯咖啡,然后右手将游标停留在一些版上,看看今天又多了那些无病呻吟的post。

  数千个不同的id交错在萤幕上,数千个寂寞的灵魂交会在0与1架构的梦想世界中,匿着真实的自己,在萤幕上试图找寻一个空间,尽情释放年轻血液中的梦想基因,在id中猜测性别与满足窥视欲的期待,没有任何的差别.不是有人说过:谁知道某个id的背后,会不会是一条狗?

  直到电脑响起了一阵恼人的哔哔声,我才知道我忘了关上pager,萤幕上的时间变动着,像是吃角子老虎一样,把年轻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吞蚀着.咦?这时间站上平常就只剩我一个了,还有谁像我一样无聊?

  风想着,想着准备按下“n”,拒绝所有的要求慰藉的要求,这时萤幕上列出了几行字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。

第(2)节

  少年并不怎么英俊,少女也不怎么漂亮,是任何地方都有的孤独而平凡的少年与少女,不过他们都坚决的相信,在这世界的某个地方,一定有一位100%跟自己相配的少女与少年

                    ............遇见百分之百的女孩

  风望着萤幕上的说明档,正是自己最喜爱的郑愁予的“风城”,withwind的帐号,蒲公英的匿称,好像全是为了与风唱和似的,记得曾读过一篇文章,是说未来的网路发达,为了安抚网路上无数个寂寞的男男女女,於是有人写出了一个程式,搜集站上数以万计的post与talk的谈话内容,然后上站找寻曾post失恋经验啦,或是等待爱情的人,利用精密的计算,创造出属於你的电脑情人..........。

  “不会真有这程式吧!”风笑了笑。

  “喀”一声,风按下了“y”键,一条虚线分隔了萤幕,却连上了两颗带着些许幻想的心。

  他,或是她,是个怎么样的人呢?

  轻啜一口咖啡,温热的液体让风稍微镇定了一下,因为这是跟云分别后,第一次跟陌生人的talk。

  “hi!”“怎么这么晚还没睡?”“你不也一样吗?”风熟练的打着机械键盘,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寝室特别大声。

  风心里想着,也许这个电脑程式真能写的出来,同样的对话公式,只不过换了个帐号罢了,当年跟云第一次talk,大概也是这么几句话吧!

  “刚上站时,站上只剩你和我了,所以...”“所以别无选择,是吗?”风调皮的说着,脸上微微一笑。

  “不是...我只是曾看见了你的post,觉得很感动..”风想起来了,那是很久以前了吧!

  许诺决定断去对云的思念那一个晚上写的,风有些忘了内容,只是事后有觉得自己写的真是有些煽情,也就懒的去看了.只是记得好像是希望她过的好,希望她追得到真正的幸服之类的话,不知道是否让人觉得有些言不由衷。

  两人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,彷佛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,也不知道为什么,蒲公英的一字一句都像坎进了风的心一样,他们从浪漫的天鹅湖聊到了近来流行的雷鬼,从尼采的悲剧哲思说到了柴门文的爱情观,风的思绪像洒了一地的水银珠子,亮点试着想揣摩他的形象,却又那么不切实际。

  风就像找到了最后一块拼图片般喜悦,他说“你为什么用蒲公英做匿称呢?"蒲公英打了个笑脸,”^_^,你怎么那么确定地用""呢?"风笑了起来,这女孩(如果是的话...)若真是电脑程式的假象,一定会引起全世界的疯狂,疯狂地为这程式的精妙而迷惑....。

  天色微微亮起,风才惊觉这次的邂逅已经过了四个多钟头了。

  “一晚没睡,你累不累?”风问着。

  “.................”“怎么啦?”“(睡在键盘上罗!).....”蒲公英顽皮地回风的话。

  “哈......”风揉揉眼,跟蒲公英交换了彼此上站的时间。

  “好罗!”“那bye啦!...祝你好梦...”“bye...”一阵沉默,竟是谁也按不下ctrl+d似的。

  “嘻....还不走啊!还很精神吗?”“女士优先罗.....”“呵....好啦!这次真要走了....bye!”“bye”画面一转,回到了讨论区上,风反倒有了一点失落的感觉,喝完了杯中冰冷的咖啡,却压不住心头一股热流四窜............。

  “扣!扣!”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风的回忆,风转身开了门,原来是室友小李回来了.....。

第(3)节

  灵魂,是一球千羽的蒲公英,一吹,便飞向四方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..............余光中.蒲公英的岁月

  “跟她见面,感觉如何啊?”风问着,小李脱下外套,叹了一声,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,咕嘟咕嘟地不停往口里灌。

  “bbs真是会骗人的.....”小李把空罐一丢,一声""的掉进了阳台的垃圾桶内,小李摆了个拉弓箭的姿势,"NICEBALL!"地叫了出来。

  “上次的你嫌太胖,这次又嫌哪儿啦?真搞不懂你!”风向小李斜了一眼,小李把上唇一掀,装起一副嘴巴漏风的样子说着,“素啊!我真素要求太多了,口素我跟她真是沟通困难啊!”两个人哈哈地相视而笑.小李认识的这个女网友,在网路上的story版可是大大有名,文笔不但好,而且一字一句都是那么真实而感情丰富,而且经过小李契而不舍的打听,知道她是邻近一间专科学校的学生,在小李的强烈攻势下,她才答应这次的见面,小李可是兴奋的三天睡不好了。

  “干嘛装那个怪样?”风问着。

  “我只是模仿她而已。”小李说。

  风翻开笔记,写着未完成的投资理论期末报告,耳边则听着小李叨叨絮絮地说着今晚的约会有多无趣,风只是随声附和着。

  “该去见她吗?”风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只是觉得脑子像猫玩过的毛线球一样,找不出一点头绪,但是心中却一直回荡着这句话。

  风当然知道他不会计较她的外表,但是当幻想落入了现实的世界之中,那份蒙胧的美丽,会不会褪了几分颜色呢?

  “你在干吗?这些有的没的就是你的报告啊?”小李拍了拍风的头,风才发现,自己竟然在报告纸上写满了“withwind”“蒲公英”和那首“风城”。

  “在想你那个蒲公英网友啊?”小李一面说着,一面退出了CD,换了一片伍百的live专辑,慑人的电吉他跟鼓声刹时划破了静瑟的夜。

  “她约我见面....”风把门栓上,又把音乐调了小声些。

  “认识了一年多了,去见个面也好啊,只是不要抱太大希望喔!”小李跟着节拍,用指关节轻叩着桌面。

  “我才不像你勒!”风向小李吐吐舌头,小李耸了耸肩,自顾自的一边哼着歌,一边进了浴室。

  风换上了睡衣,躺在床上,两眼直望着天花板,想着这一年多来,跟英(风是这样称呼她的)的认识渐渐的深了,知道英是邻近县市一所高职的学生,也知道她喜爱的一切,甚至英的家里情形,而风也告诉她所有关於自己的事,包括了和云的那一段微风往事,也许他们之间剩下的一点缺憾,就是不曾面对面的聊了。

  “喂!忘了告诉你,你早上去打工的时候,有个叫“小云”的女孩打电话找你。”小李光着膀子,从门后探头出来。

  风心头一震,整个人弹坐了起来,“那她怎么说?”“没说什么,我叫她晚上再打来罗!看样子她没打来吧!”小李关上了门,风则呆坐在床上,音响里传出了一阵歌声。

  “不愿再想你,不愿再爱你,让时间悄悄的飞逝,抹去我俩的回忆....”这首歌当初风也没什么注意,只是有一次站上投票选最适合失恋时听的歌,他看见了这首歌的歌词,才发现是这么的好听。

  风还是想起了云,也许还带了一点点依恋吧!三年前,校园里某个落满艳紫荆的树下,大概是个多云的早晨,就像那种三流的爱情小说的开头一般,风很巧合的遇见了云。

  就像这校园中的许多男生一样,风暗暗地喜欢上她,偶然知道了她站上的帐号,就在一个期中考后的下午,很巧合的在站上碰到她,又很巧合做了朋友。也许爱情故事不会褪了流行,就是用了太多美妙的巧合吧!

  login数的激增没有引起风的注意,他只是等着“新信件抵达”的讯号亮起,或是在监视器上一边看着她与别人的talk,一边query对方是那里来的混蛋。

  种种的幻想,随着那一夜风看见她和一个男人拥吻而终止。

  风不愿多想,倒是想起了小李要他考虑跟英见面的事,他心中一亮,打开电脑,寄了封信给她。

  “我想到了一个忘记温柔的你的方法...”音乐缓缓停了下来.而风,也许想到了吧......。

第(4)节

  过往的爱恋嗔痴,如火之热烈,花之唯美,风之强烈,总浪漫无端...........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...........;周昭翡.如草之爱

  隔天应该是个悠闲的周日,风在几天前就答应了替一位朋友的班,所以一早就出门了,倒是小李计画了跟几个学妹去一处风景区烤肉,小李把风载到打工的地方,便向风借了车子。

  “一定要准时还啊!我晚上跟她约好了见面,还得回去换个衣服......”风叮咛着小李。

  “好啦好啦!我知道啦!沿路就说个没完,bye啦!”油门一加,便向车阵里头钻去。

  其实风何尝不知道小李的个性,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比下班时间晚了两个多钟头才到。

  小李一边骑,一面向风说着抱歉,说什么临时在路上碰到昨晚见面的网友,脱不了身之类的话,而风并没有听见,只是想着今晚与英的见面。风望着天空,呼呼的风声擦过他的脸颊,月光晕着一层朦胧,从东方的云端冉冉升起,嗯!看来今晚的天气并不太好吧!

  洗去一身疲累,挑了件浅蓝格子的衬衫。风一边穿着衣服,一边试着上站。

  “怎么今天晚上断线啦?”小李问着。

  “是啊!真糟糕,这样我就不知道她有没有收到我的信了!”风皱着眉头说着,小李指着窗户外头,“今天晚上看来会下雨耶!她可能不会去吧,你没给她我们这儿的电话吗?”

  “这样bbs不就没意义了吗?唉!坏的真是时候!我还是去一趟吧!”风拿起了安全帽和雨衣,这时电话响了起来。

  “呦!还说没给哩!”小李眯着眼,很狡猾的笑着。风向他白了一眼,接了电话。

  “喂!”

  “你好,请问这儿有没有一个叫做""的同学..."电话里传来一声甜甜的女孩声音,风忽然觉得全身热了起来,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着,用着微颤的声音说着。

  “我....我是.....”

  “你好!还记得我吗?我是你的网友""......”

  风的手心微微出汗,当然,风怎么会不记得,这个曾让他废寝忘食,创造了“模拟失恋日”这玩意儿,又曾让他心碎,再度抛弃对感情依恋的女孩,风也许永远也不会忘记的。

  “有....有什么事吗?”

  “不知道能不能请你来车站一趟,我现在回不去,公车停驶...”云轻声的说着。

  “为什么...为什么找我....你男...你同学呢?”风把那句“男朋友”硬生生的吞进肚子里。

  “不知道为什么打电话都没人接,前几天听说他们今天会出去玩,我想大概都还没回来吧......我又不敢坐计程车....所以想到你了.....”云说着,一如她的长发一般,柔细的声音让风顿时想起了许多事情,风记起在给她的最后一封信上,给了她自己的电话,并说过无论何事,只要他能做到的,他都愿意帮忙。风没有忘了这句承诺,就像是从没忘记过云一样,只不过从没想到会有帮上忙的时候。

  “与英的见面怎么办?再不去就晚了!”风在心中说着,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彷佛这时全身的每个细胞像是音乐摇摆玩具一样,不由自主的随着云的声音起舞。

  “好...我去接你....在车站门口等我...”风说着,不小心咬了一下舌头,痛的风差点流了眼泪出来。

  “谢谢.....你真好.....谢谢.....”云微微一笑,挂了电话。

  风挂上电话,小李在旁边听了,他说∶“那你那个网友的约会怎么办?晃她点啊?”

  风摇摇头,“我还是会去,如果她在那边等我怎么办?”

  小李说∶“好吧!那你快去车站把人接回来吧!”

  风应了一声,便匆匆忙忙的走向车棚。

  空气闷闷的,一大群飞虫在沿路的每个路灯下,痴傻的扑向玻璃灯罩内昏黄的灯光,如果不是那么匆忙,也许风会稍稍停下油门,看看四周的风景,但是现在的风只是脑中一片空白,飞驰在笔直的柏油路上。

  进入市区,人声车声熙熙攘攘的,霓虹灯像抹着浓妆的舞女,庸俗地向来往的人恣意招摇着。

  风远远看见一个女孩,一个像叶小岚笔下带点仙气的女孩,在烦嚣的烟尘中伫立着。

  风往她的方向驶去,是的,她就是云。

  “你好!我想我们也不止一次见面了吧!”云浅浅的笑着,两个小小的酒窝则增加了这个浅笑的甜度。

  风腼腆的笑着,一时却说不出话来,就像他与她在校园中擦身而过时一般,心彷佛要从口中跳出来了。小李常说风很逊,看来小李真是太称赞了!

  “我可以上车了吗?”云向后座指了指,风点了点头,喉咙“咳”的一声。

  “怎么了?”云穿着牛仔裤,两脚跨坐在后座上。风拿起了另一顶安全帽,“你....你戴上吧!这是我帮我妹买的,不知道合不合.....我规定我妹要坐我的车,一定要戴安全帽.....她老忘了戴,我就把它放在车上了......”

  “谢谢!你一定很疼你妹吧!”云说着。风没有再说话,只是慢慢加着油门,跟着“C大学”的指标前进。

  一路上寒风冷冷的吹着,这是第一次风觉得背后有温温的感觉,不,应该是全身都是热热的,而且带一点喜悦的感觉。车子一路顺畅的走着,风忍不住暗暗骂起了红绿灯。

  四周一片安静,已经是在学校附近了,沿路上风静静的骑着,云静静的坐着,很快的到了校门口。

  “谢谢你!不然我可得吃几个小时废气了!”云脱下安全帽,整理着她一头乌亮的长发。风只是呆呆的望着。

  “以后校园里见了面,记得打声招呼吧!别再假装不认识我罗!bye!”云笑着挥挥手,走进了宿舍,风点点头,也向她挥着手,一直到她的身影进了宿舍。

  风笑了一笑,猛然想起和英的见面,这时天空下起了毛毛雨,风看看表,到那儿一小时的车程,也十点多了,早过了八点半的约定时间,而且雨也渐渐大了,英会来吗?

  “不行!还是去一趟吧!”风披上了雨衣,把油门一加,便向省道方向骑去。

第(5)节

  他是个可怜也可恨的痴心人,躲在阴暗的剧院地下层内,撰写着【胜利的唐璜】,想像终有一日,有一名女子会深深爱上他的才华,而不在乎他丑陋的外貌...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......杨力.【歌剧魅影】序

  雨丝斜斜打在安全帽的目镜上,滴滴嘟嘟像是催着风加快速度,但是雨越大,路越滑,风也就越谨慎,时间没因此而慢下来,等风骑到约定的咖啡馆附近时,已经过十一点了,离约定的八点半晚了近三个钟头。

  风把车缓缓停进骑楼,准备打烊的咖啡馆把电动铁门拉下,风向玻璃门内望去,只有两三个服务生收拾着桌椅杯盘。

  风望着深沈的夜空,把安全帽脱了,大大地吸了一口气,一股凉意直扑向心头,寒冷的夜风吹拂闷热的脸,也让自己稍稍平复紊乱的情绪。

  “英大概回去了吧!”风想着,心中有些后悔自己的失约。

  伸出手心,风拾接着骑楼檐下滴落的雨水,自从上大学后,好久没静下来看雨了,记得以前喜欢在家后山的山坡上看云听雨,现在追求的东西多了,反倒觉得失去的也多了。

  不知道什么时候,风发现身旁站了个女孩,粉红格子的衬衫配着裤脚微湿的牛仔裤,手里撑着一把乳白色的雨伞。

  好像以前在那儿见过一样,风望着伞下的女孩,绑着一束马尾,金边红框的眼镜下是一张清秀的瓜子脸,一双晶亮澄澈的大眼睛正望着风。

  “蒲公英总算等到风了!”女孩一边笑着说,一边伸出了手。风握了握女孩冰冷的手,“对不起,你等很久了吧!”

  “还记得你说过你曾去机场送一个好朋友,因为记错日期,结果晚了一天,你就在机场整整等了一天,我只是等了几个小时而已呢!我知道你一定会来,所以就一直等下去罗!”女孩说着,风则摸着头,像个孩子一样脸红地微笑着。那次是国中时为了替一位要移民的好朋友送行,结果因为记错日期,就傻傻地在机场等了一天,后来知道朋友早走了,让风难过了好久。

  “英,对不起...这次是临时有事,下次我会准时的!”风说着,英微微笑着。

  “好啦!我接受你的道歉!”说完向地下指了指,“那我们就在这儿聊吗?”

  风望着渐歇的雨,说着:“在你们学校附近,我只知道这家咖啡馆,不然你指点指点好了!”

  “好!那上车罗!”英坐上了后座,风则缓缓加着油门,趁着雨势稍缓,骑回冷清的马路上。

  “那儿有一家泡沫红茶,全天营业的,去那吧!”英指着马路旁不远处,一面写着【恋恋红尘】四个字的招牌,几盏卤素灯泡照亮着,在下雨的夜里显得素雅宁静。

  风把车停进骑楼,和英一起走进了店内,门上几串铃当响着,一个女服务生便过来招呼他们。店内只有三五个客人,英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,两人坐了下来。

  “这儿真不错,不像一般泡沫红茶店那么吵。”风说着。

  “是啊!这儿老板不喜欢吵闹,倒让我们这些贪清静的人有福享了!”

  点了两杯咖啡,英和风便开了话匣子,侃侃地聊了起来。

  “我有没有让你有幻灭的感觉啊?”英说着。

  “有啊!”风点了点头,英笑着说:“那可真是抱歉罗!”

  风调皮的说着:“我以为会是个老老胖胖的,像我妹一样,没想到你这么年轻漂亮!”

  “喔!你喜欢老老胖胖的喔!”英鼓起了脸,嘟起小嘴说着。

  “是啊!配我嘛!”风也鼓起脸,两人看着对方,哈哈笑了起来。

  风与英在网路上认识一年多了,见了面后,便像见着好久不见的老朋友似的,彼此竟然都有相见恨晚的感觉。他们聊起了彼此的事,也谈了许多网路上没谈的话题。

  店里放着木匠兄妹的"YESTERDAYONESMORE",轻柔的音乐和窗外的雨声,让风忘记了白天的繁忙,也让不久前紊乱的心情平静许多。

  “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用蒲公英做....”

  “对不起!”女服务生端了两杯咖啡来,微酝的香气缭绕着。英放了两匙糖,轻轻搅拌着。

  “今晚迟到,是不是为了云呢?”英喝了一口咖啡,轻声的问着,风点点头。

  “是啊!你也知道我们学校交通不便,公车又常停驶,所以她被困在车站,我就去接她了....奇怪,你怎么知道呢?”风问着,英笑了笑,“我想也只有她有办法让你魂不守舍的迟到罗!”

  “呵!对不起啦!只是今天晚上实在太乱了,我自己也迷迷糊糊了。”风说着。

  “风,你明年要毕业了吗?”

  “嗯!你是今年吧!”风说着。

  “毕业后有什么计划吗?”英说着。

  风摇摇头,“还没,等当完兵吧!那你呢?”

  “我也不知道,随我爸怎么安排吧.....”“这么悲观,不像你喔!”风望着英,只见英微低着头,随后又岔开了话题。

  风与英愉快的聊着,这是风第一次能和一个女孩尽兴的聊这么久,而时间也在两人深入的对话里慢慢流逝。

  “很晚了,我送你回去吧!”风看了看表,已经是凌晨两点了。

  “跟在网路上TALK一样,老聊过头了!”英笑了笑。

  因为风迟到了,所以主动付了两人的帐,便载英回了不远的学校宿舍。

  “辛苦你陪我聊一晚上,谢罗!”英挥着手中的雨伞。

  “舍监不管吗?”风说着。英笑笑说:“本山人自有瞒天过海妙计....”

  风点了点头,写了自己的电话给英。

  “要是我也困在火车站了,打这电话有用吗?”英轻声问着。

  “你困在月球,我也开太空梭去接你!”风拍拍胸脯,英浅浅的笑了起来。

  和英道了再见,便调头骑了回去,风看看后照镜,只见英还站在路旁,正望着风渐行渐远的背影。

  天空没再下雨,一路上也没什么车子,风把车速放慢,想着今晚与英的见面,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。抬头望着含羞躲在云后的月亮,风深深吸了一口气,油门一加,车子飞也似的冲着,向远方的微弱灯光奔驰而去,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畅快。
风与蒲公英的对话(中)

第(6)节

  我又告诉她这是爱的象徵,幸福的象徵,诗理面所歌咏的,书里面所写的,这是不易得的东西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.......陆蠡.【燕山夜话】之【红豆】

  从那次见面后,两人在网路上的见面更是频繁了,风开始喜欢去LOVE版上流连,去ladytalk版上找话题,在feeling版上写自己的心情,因为他知道,紧随着他的post,永远是英的热切回应,即使在无人的夜里,他仍可以站上开一间chatroom,与英悄悄的聊着,而chatroom的名字,就是【风与蒲公英的对话】---这是英想出来的。就这样,风过了好多个不再想起云的夜晚。

  那天是个晴朗的周末下午,风刚考完期中考,看着万里无云的晴空,便一个人信步走到学校的湖边。似乎陌生得多了,以前风总是一个人哼着歌,在湖边找个柳树荫坐着,一个人想着很多事情,和云浅笑的美丽容颜。

  风挑了老地方坐下,柳树轻拂着水波,泛着阵阵浅蓝的涟漪,风静静的闭上眼睛,享受着上天恩赐的清凉。

  “好悠闲喔!”风听到了一个女孩的声音,心里打了个突,睁开眼看,云穿着一件乳白色的连身长裙,正微笑着看着她。

  风立刻坐正起来,云指指他身边的草地,说∶“我可以坐这儿吗?”

  “请坐!”风挪了挪身子,云整理一下裙子,坐了下来。

  “一个人在这想什么?”云问着,风笑了笑,“没什么,以前就喜欢坐在这里,看看天,看看云.....”

  风“阿”的一声,云知道风在想些什么,笑着说∶“希望我有那么好看。”

  “你很好看啊!”风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说着,拿起了一颗石头,向湖面远远抛去。

  “谢谢!”云笑了笑。

  “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?”风问着,云轻拨着鬓旁的长发,笑说∶“不然应该是几个人啊?”

  风微微一笑,云继续说着∶“以前我跟他来的时候,都不知道这里有这么美。”

  云望着湖心,一对黑天鹅缓缓游过他们面前,几道淡淡的波纹在天鹅身后摇曳着。

  “你相信年轻的恋情吗?”云叹了一口气,缓缓说道。

  “你不相信吗?”风望着云,云折了根柳枝,在地上轻轻拨弄着。

  “他几个月前去当兵了,请你载我回来的那一天,我就是回家去送他入伍。”云说着。

  风想起了那天晚上,原来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,那天看到云时还有些紧张的口吃,不过现在风也想到自己平静的有些反常。

  “嗯!你很爱他吧!”风忽然想到那一晚,就是在这湖边,看见他们在这儿拥吻,念头一转到这,心竟然也有些酸酸的。

  “是寂寞还是爱,我也不知道,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爱他,还只是在为我的寂寞找藉口....”云轻轻的说着。

  “我一直认为年轻的恋情有未来的很少,现在缺少了现实的磨练,没有找面包的困扰,所以我怀疑过这些恋情之间承诺的可靠度,我很希望我的爱情能有个美好的结果。

  所以现在就比较不放在心上吧!”风把双手枕在头上,伸了个懒腰。

  “当你的老婆一定很幸福!”云笑着说,风刹时觉得脸热了起来,便微微低下了头。

  “他一直写信给我,我却慢慢觉得自己想他的时间越来越少,少的我自己都有些害怕。”云说着。

  “嗯!”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只得点头应着。云开始说起她和他的故事,原来他是一所专校的学生,和云是在一次联谊的时候认识的,这时风也知道,他以前常query的那个“混蛋”,就是云的男朋友。云说到了一些他向云说的情话,也不禁甜甜的笑了起来,风静静的听着云说故事,而云彷佛在心中藏了许久的情绪,找到了发泄一般,风望着云稚气未脱的脸上,隐着一股莫名的沧桑,眼中竟也泛着几许泪光。风把手帕递给云,云笑了笑,向风道了谢,接过手帕。

  “对不起,尽跟你发些牢骚。对了!最近上站看到你的post,听说你也认识一位好网友吧!”云故意把“好”字拖了个长音,笑着望向风。风微微一笑,“只是普通朋友,没什么特别关系。”

  “嗯!好女孩还是要把握喔!可别面包找着了,却没人陪你吃。”云笑着,站起了身,拍拍裙上的杂草与灰尘。

  “云......”风站了起来,望着云的长发,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激动。

  云走近了风的身边,向风的脸颊轻轻一吻,风两眼呆着,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,脸上则热热的泛红着。

  “谢谢你!风,如果......我们能成为最好的朋友吗?”云问着。

  风无意识地点点头,心中早翻了不少念头,不过他知道,自己一定会尽力守护她一辈子,不管云是否爱他,他早已这样决定,在那一晚写给云的最后一封信,以及在love版上写那一篇post时,风就这样想了,只是心中老压抑着这个念头,不说出来罢了。


  云笑了笑,离开湖边,风望着云渐渐远去的身影,忽然想起了陆小曼在婚前曾决定断去徐志摩的感情时,在日记上写的一段话∶你还是去走那比较容易一点的旧路吧,那一条你来已经开辟得快成形了,为什么又在半路中断去呢?前面又不是绝对没有希望,你不妨再走走看,也许可以得到圆满的结果。我这边还是满地的荆棘,就是我二人合力的工作也不知道几时可以达到目的地呢!......我很愿意你能得到你最初的恋爱,我愿意你快乐,因为你乐就和我的一样。

  柳树摇着水面上的一抹夕阳红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风拾起了书包,走回往宿舍的小路,望着身后自己狭长的身影,风满足地笑了起来。

  回到寝室,只见小李正目不转睛的望着萤幕,列表机答答的印着,风走近一看,原来是一篇小说。

  “你那位网友的新作品啊?还有连络喔?”风笑着说,小李肩膀一耸,“是啊!谁叫我跟她吹说我买了一部新印表机,她就要我帮她把这些文章印下来啦!我已经说好是最后一次了!”

  风拍拍小李的肩膀,正想糗他几句时,电话铃铃的响了起来。

  “喂!”风接起电话,那边传来了一个女孩细柔的声音。

  “我困在月球啦!你能不能来接我啊?”

  是英打来的电话,风笑了笑,说:“怎么想到打电话来找我?”

  “听真话还是听假话?”英调皮的说着。

  “先听假话吧!”风说。

  “我的电脑坏了,拿去修罗!”英说。

  “那真话呢?”风问说。

  “我想听你的声音啊!顺便问你明天有没有空?”风想着,英现在一定是嘟着嘴说话。

  “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?”风反问他。

  “学我啊!不管你说什么话我都听罗!”英笑着说,风忽然觉得心中一震,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。

  “好啦!我明天有空,有什么事吗?”风缓缓的说着,却掩不住心中的震荡而微微颤抖。

  “我.......”英没再说下去,风坐在床上,静静的想着。

  夜拂着寂寞的城市,这世界在这时全静了下来,该是热情奔放的周五夜晚,但四周除了列表机的声音外,风的耳边,只剩从话筒传来的呼吸声,还有风自己微乱的心跳。

第(7)节

  每晨,你采海贝於,沙滩潮落我便跟着,采你巧小的足迹
  每夕,你归来,归自沙滩汐止蒙蒙雾中,乃见你渺渺回眸
  那时,我们将相遇相遇,如两朵云无声的撞击
  欣然而冷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........;郑愁予.【采贝】

  熙熙攘攘的人潮在马路上促拥着,纷乱的脚步和规律的生活,不知是都市人的幸福,还是悲哀?风把车子停在英学校门口,年轻女孩的嘻闹声开启了周末下午的欢乐戏码,英的学校离闹区不远,车阵轰隆隆地飞驰过风的身边,像是为被压抑的年轻热情,发出最消极的一声愤怒。

  远远看见英走了过来,身上穿浅黄色的短袖T恤,腰间缠了一件粉红薄外套,配上一件淡蓝色的牛仔裤,在这个周末的艳阳天,显得朝气十足。

  “对不起,让你等很久了吗?”英笑着说。

  风摇摇头,“以前也让你等很久啊,我才等不过几分钟呢!”

  说着便递了安全帽给英,英犹豫一下,说∶“这么热,能不能不戴啊?”

  “那不行,你坐计程车好了!”风假装生气的说,英嘟起小嘴,戴上了安全帽。

  “对啦,你想去哪呢?”风问着,英想了想,说∶“你想去哪呢?”

  “是你约我的,怎么不知道要去哪?”风微笑着说。

  “好啦!那我们边走边逛罗!”英转着眼镜下那双滴溜溜的大眼睛,笑着回答。

  结果由风提议,他们便前去看了一个达达美术的展览,也去逛了文化中心附近一家大书店,两个人还因为讨论一本郑愁予的诗集太过忘情,而被店里的客人看了一眼。走出了书店,两人骑了车继续漫无目标的走着,经过一条公路时,英指着不远方,像孩子一样兴奋的说着∶“看!是海耶!我们去海边看看吧!”

  风转头一望,是一片广阔无际的蓝色海洋,几朵白云在远方的海上恣意的舞着,令人心旷神怡。

  把车停在堤防旁,英早迫不急待的脱了安全帽和鞋子,奔跑在金黄与浅蓝交织的沙滩上。风小心的把大锁锁上,脱下鞋子,慢慢的走向海边。

  “哇!”英的两脚被细砂浅的埋着,海水一波一波的带走她脚背上的砂,让英感觉好像要被吸进那一片深邃的蓝色之中,她煞时像个小女孩一样地叫了起来。

  风坐在沙滩上,看着英愉快的玩着海水,太阳渐渐的变成橘黄色,把四周的云披上了浅红的彩霞,微微带点咸味的海风吹着,风望着面前无涯的海洋,心中有说不出的感动,要不是英在身边,可能就会学着徐志摩一样,向这天地间的惊鸿一瞥跪下了。

  英撩起了微湿的的裤脚,坐在风的身旁。

  “在想什么?”英问着。

  “没什么,只是对海有一种很特别的感情。”风说。

  “是啊!生命都来自这蓝色的子宫,一种对天地的依恋吧!”英拾起身边的一个贝壳,侧耳听着螺孔内的声音。

  “听到了!听到了!”英兴奋的说着。

  “听到什么?”风问说,英把贝壳凑上风的耳旁,说∶“你听听看不就知道了!”

  风接着贝壳,只听见嗡嗡的风声,忽然耳边传来一句轻轻的声音。

  “我......你”,风一转头,只看见英正近视着自己,一脸甜甜的笑容。

  “你干么这样看我?我会害怕耶!”风假装害怕得拍着胸脯。

  “有没有听到什么啊?”英笑着问,风搔搔头说,“有啊!嗡嗡...我....嗡嗡...。

  你....嗡嗡....”风“嗡嗡”的说着,竟然哼起了“小蜜蜂”来。

  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,风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
  “台湾真是找不到这么美的海滩了!”风指着海,叹了一口气。

  “是啊!也许再过几年,这里也会变成摊贩市场啦!”英说着。

  “嗯!以后说不定要去外国,才有这么美的海能看了!”风摇着头说。

  “有机会想不想移民?”英问说。

  “这里是我的家,我不想走,你呢?”风问说,只见英微微低着头。

  “风,你说海的那边有没有像你我一样的人?”英转过头,脸上露出认真的神情。

  “我不懂你说的话耶..”风说着。

  “我小的时候来到海边,都会问我爸爸说∶海的那边是什么啊?我爸都跟我说,那里有个乐园,很多人都想到那儿去,长大以后知道了很多事,知道海的那边有什么,小时候很想去的地方,现在却犹豫了。”英说着,语气竟然有些淡淡的哀伤。

  “这就是成长啊!别想那么多了,难不成你真要移民啊?”风笑着说。

  英微微一笑,握起风的左手,把手心向上一翻。

  “做什么啊?”风问说。

  “帮你看看手相,顺便吃吃豆腐。”英笑着说,左手握着风的手心,右手食指轻轻指着手上的纹线。风碰到英温软的手,脸竟然红了起来。

  “大师,怎么样啊?”风侧着头说着,英微微一笑。

  “你不错喔!将来是个有钱人,会活到一百多岁......”英摇头晃脑的说着,风不禁莞尔一笑,“好啊!那我得向保险公司要回我的钱了!”

  英笑着,指着风手上的一条线说,“你的感情线短短的,但是痕好深喔!真是奇怪!”

  “我妈小时候给我算命,好几个算命的都说我"婚缘迟迟",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,我妈倒担心的要命,真是自寻烦恼!”风摇着头说。

  “呵!那以后就知道准不准啦!”英笑了笑,拉起风的手,两个人站了起来。

  “你会不会跳舞啊?”英牵起了风的手,风心头微微一热,随即回神说∶“不会耶!我也没跟女生跳过舞。”

  “真的?”英右手食指点点,像是怀疑风在说谎,风微微一笑,两手像投降一样的举着,说:“好啦!我小时候有跟女生跳过土风舞总行了吧!”

  英浅浅的笑了起来,晶亮的眼睛闪着夕阳的馀晖,让风忽然觉得心头一阵荡漾。

  以前怎么没发现,英的眼睛跟云一样漂亮呢?

  海风徐徐的吹着,浪花轻轻拂着两人的脚,风第一次有这种感觉,恍若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俩,而他们也像被世界悄悄的遗忘了。

  英握住风的手,把风的另一手揽到了自己的腰间,风好像听到自己的心跳在激荡,好像整个人忽然飞上高处又落下来般。

  “我们学校期末要办舞会,所以给你补习一下,免得到时我们学校女生的脚都被你踩肿了!”英像教个小孩一样,一步一步的教着风。

  “老师,没有音乐,我们怎么跳啊?”风说着,英侧着头笑了一下,缓缓唱出一首歌。

  “I WAS; DANCING; WITH; MY; DARLING; TO; THE; TENNES; SEE; WALTZ.....;”

  英甜柔的歌声在澎湃的海潮声中轻轻的飘扬着,像是人鱼正尝试着迷惑水手般的充满魅力而危险,两对脚印在沙滩上反覆的重叠着,舞步和心一样,在随着歌声轻轻的摇动。夕阳渐渐西沉,两个狭长的影子慢慢晃动着,歌声仍在唱着歌词里淡淡的哀伤。

  “英......”风望着英,心中忽然有一种犹豫的感觉,想说什么,却又说不出来。

  “你跳得不错喔!在熟练些就更好了!”英放开风的手,向风称赞着说。

  风正想说些什么,只见英望着天说:“很晚了,我们该回去罗!”

  风凝望着天空,夕阳渐没入深蓝的海中,向海水照着最后的灿烂金黄,英牵起了风的手,说:“回去吧!”

  风应了一声,和英慢慢的走年,两人只听见彼此的心跳声,在为自己心中许多说不出的话,慢慢的打着暗码,即使无声,彷佛也顺利的交流了.....................。

风与蒲公英的对话(8)

  原来,真正天长地久的,只是沉默的白。在时间的沧桑、岁月的重重敷叠之后,仍能不倒,不过是褪点颜色、添了点风霜,然后就更贴近於生命的真相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........;黄秋芳.【邂逅】

  一个六月中的午后时分,天空终於在几个礼拜的梅雨后,出了个爽快的大晴天,风走出图书馆,身上背着的是一书包的课本,与期末考带来的一身疲惫,风伸个懒腰,贪婪地呼吸着清凉的空气,偷个闲的念头正悄悄蔓延着。

  “去湖畔走走吧!”风随意轻哼着歌,往湖畔的小路上走去。难得的晴朗,居然路上只稀稀落落的几个校外游客,有人说大学生就是这样,一向爱玩的小李也屈服在期末考的压力,躲进了冷气房内K书。

  风站在湖边的拱桥上,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,向镜子般映着浅蓝的天空,如果不是顾着考试,风倒愿意就这么闲适的坐着,静静享受这恍若仙境的美景。

  身边站着一对年轻夫妻,做父亲的正抱着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,男孩指着湖中的一对天鹅,好奇而兴奋的望着。

  风的目光正随着天鹅的移动,忽然远远看见一对男女走到了湖畔,风不自主的凝望着他们,也许,是凝望着男孩身边的长发女孩。

  “云......”风轻轻的说出了这个曾经深刻在心的名字,看着男孩正揽着云的腰,云的两手则在身前握着。

  他们挑了个风熟悉的位子坐下来,那正是曾令风心碎的场景,那一夜云与那“混蛋”拥吻的地方,唯一不同的,大概是男孩换了个人吧!

  风转身退到了那对夫妻的身后,正想偷偷的瞧着对岸,但是不知怎么回事,风却心情平静的没停下脚步,想绕个远路,就这么悄悄离开。

  走了几步,风又不由自主的回头一看,只见那个男的正轻吻着云的脸颊,在云的耳边不知道在呶呶的说些什么情话。

  风微微一笑,抬头望着蓝的不掺一点杂色的天空,想到那一夜也是走这条远路回去,还看着昏黄的路灯,自怜地偷哭了一场,风不禁哈哈地笑了起来,踏着愉悦的脚步,慢慢的踩着夕阳馀晖,回到了宿舍。

  风简单的冲个冷水澡,便习惯性的开起电脑上站,自从风认识了英后,发现自己zap的版越来越少,开始得花些时间,在数以万计的post中找到withwind的一字一语,不过风却觉得很快乐。

  当风正在FAQ心情小语版上自己的文章时,PAGER哔哔地响了起来,看见那首熟悉的【风城】,风微微一笑,兴奋地按下了“y”。

  “不是要考试了吗?还在站上混喔....^_^”英流利地打着。

  “你不也一样吗?毕业报告赶得如何?”风说着。

  “呵.....尽力啦....很难写的哩....”英说着“写不出来就毕不了业罗!加油啊!”风笑了笑。“嗯....如果真能毕不了业,多好.....”英慢慢的打出字,像是低着头说话般。

  “舍不得学生生活啊?呵呵,我大四学长也一样.....”风顺手从冰箱拿出一罐咖啡,喝了一口畅快的清凉。

  萤幕上方英的那一面静了许久,风好奇地打着,“怎么啦?今天这么安静。”

  一阵沉默之后,英缓缓的打出了字,“风,我要移民了......”

  “喔.......”风心中震了一下,忽然觉得脑中一遍空白,又恍若早已知道英的决定,他稍微回神,继续打着字。

  “恭喜啊!可以去外国看看了,是那里呢...”

  “在美国洛杉矶,我父亲有生意在那儿,亲戚也大都在美国.....”风看着英的话,觉得好像失去了什么,心中有一点淡淡的忧伤,“什么时候走呢?我去送你...”风慢慢的打着键盘,答答的声音竟然觉得有些刺耳。

  “这个周末你考完了试吗?”英说着。

  “嗯!刚好在那天早上考完!”

  “我们这个周末晚就是毕业舞会了,你来我就告诉你!^_^”英打了个笑脸,风微微一笑,心中却一点也没有快乐的感觉。

  “好,我会去...”风说着。

  “上次去海边教你的舞步有没有忘啊?赶快复习喔!”英打字又快了起来。

  “呵!我很用功练呢,老师!我现在跳的很好喔!”风也快速的回应着。

  “痒要自己抓,好要别人夸!^_^”英说着。

  风望着萤幕,想像面前英甜甜的笑容,正俏皮地眨着眼说话,心中不禁微微撼动,好像想冲动地说些什么,却又强自地压抑着。

  “不打扰你念书了,好好加油喔!我这两天也忙着报告,等舞会见面再聊罗!”英说着。

  “好.......”风随着说了个""字。

  “BYE........”英着说着,风无意识地打了个“英”字,却又赶忙的消掉。

  “想说什么吗?”英看到了风那稍闪即逝的“英”,问着说道。

  “没有....BYE”风慢慢的打出了字。

  “嗯,掰掰.....”英说着。

  萤幕静了下来,英没按下CTRLD离线,风静静的望着萤幕,像是回到了第一次的TALK般,两人都舍不得离线的尴尬。

  “我走罗......”英又打出了字。

  “你迟早要走的,不是吗?”风缓缓地打着,一向中打很顺的它竟然也打错了几个字才打出这句。

  “嗯....BYE....”英打完后,画面切换到了自己正在看的心情小语版上,自己的一篇文章正说着。

  “我曾渴望追求一种美丽的爱情,但是我却常问自己能给这份爱情甚么承诺,无可救药的责任感,让我对你们爱来爱去的文章感到疑惑,爱究竟需不需要未来,还是只是寂寞时的吗啡罢了?当你们轻易说着【我爱你】时,你想过能给他什么呢?”

  风以为这篇倍受批评的文章被砍了,没想到版主把他收到了精华区中,底下跟着的是一连串“你没听过不在乎天长地久,只在乎曾经拥有吗?”“我可是真的很爱我的老婆喔!”还有一堆顺便给某某人的承诺和保证爱某人到死之类的话,让风的帐号着实出了一阵风头。

  按了好久的pagedown,风找到了英回他的post:“真正的爱情不是单方面的付出,为何你要辛苦地承担所有的未来呢?如果可能,共同未来不也是一种爱的表达吗,寻找未来不也是一种爱的表达吗?”

  风望着英的post出了神,整个思绪一片纷乱,在数以万计的文章之中,风开始找寻英曾写的post,像是一个口渴的沙漠旅人,在疯狂地寻找水源,而自己又像是已经找到沙漠中一池浅塘,又热切而贪心的望着远方虚幻的海市蜃楼。

  风想起了岑妮的【相思】,她说她曾巧合的爱上了浪漫深情的非洲,在阳台上种下了许多这种缤纷灿烂的花朵,后来嫁人了,也送了她丈夫几盆,他们俩细心的照顾,直到小宝宝的诞生,浪漫的花才枯萎了。

  “当我们坐在灯下回忆起,那段初相识的日子时,记忆深刻的,始终是一株非洲,一场午后的大雨,伴着我与他,一起相思。”

  秒针滴答滴答地响着,风慢慢defrag自己的思绪,渐渐的出神了......。

第(9)节

生命中有些邀约不容忘记我已经答应了你只等,只等这雾散尽。

                    ...........;席慕容.【生命的邀约】

  周末来临了。

  钟声当当地响着,一大群人从教室里走了出来,阳光躲在重重的白云中,却掩不住漫漫暑假来临的喜悦,小李开心的搭着风的肩膀,正在侃侃的计画着暑假要去哪玩。

  风只是低着头,随声附和着。

  “你怎么啦?刚刚考试考不好啊?我还不是一样,考过就算了嘛!”小李看见风一声不吭,安慰的说着。

  “没有啊!还不难写。”风说着。

  “那你干吗一副苦瓜脸啊?不会是我欠钱忘了还你吧?”小李呵呵地笑了起来,风也跟着微笑着。

  “对了,车子下午借我吧!”小李拍拍风的肩膀说。

  “你要跟谁出去啊?你学妹又还没考完.....我晚上还要用车哩....”风问着,小李耸着肩,一脸无奈的样子说∶“还不是我那网友嘛!我要把印表的文章拿给她啦!”

  风哈哈一笑,“少假了,喜欢就喜欢,装什么酷嘛!”

  小李握拳敲着风的手臂,说:“借不借啦!不借就算了!”

  “好啦!借你啦!不过今天下午四点以前就要还我,不然我绝对不原谅你!”风装做很愤怒的样子,小李想起了上次的事,笑着说:“好啦!一定一定!”

  “一定?你那次不这么说?”风瞪了小李一眼,把钥匙交到小李的手上。

  “谢啦!”小李加快脚步的走回车棚,风看着小李的背影,笑着摇摇头。如果自己有半分小李的热情,也许自己的感情路走起来也不会这么孤单了。

  昨夜的大雨,打落了满地桃红色的艳紫荆花,风一步步慢慢地走着,彷佛漫步在一条代表幸福的红地毯上,快乐而轻松的走着,但是想到今晚的舞会,风又不禁心情有些沈重。

  “为什么我这么在意她?”风不解的自言自语着。

  风叹了一口气,抬头一望,看见云在稀落的人群中,撑着一把白色的阳伞,低着头向前走着。风犹豫了一下,便快步向前走去。

  “云....”穿过人群,风走到云的身边,转头向云打了声招呼。云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笑着说∶“喔!是你啊!吓我一跳!”

  “什么时候胆子变这么小了?”风笑着说,云也跟着微笑着。

  “考完了吗?”云问着说,风点了点头,“嗯!今天刚考完,你呢?”

  “下礼拜还有两科,辛苦还在后头呢!”云甜甜的说着,风说∶“忍耐一下啦!考完就是暑假罗!”

  云笑了笑,两人慢慢的走到了湖畔,云说∶“有空陪我到湖边坐坐吗?”

  风点点头,走到了上次两人长谈的那片草地。风把自己的薄外套铺在草地上,云摇摇头说:“不用啦!这样你的衣服就脏了。”

  “现在也脏啦!反正回去就要洗了,没关系。”风笑说。

  云浅浅笑着,坐了下来,风问说:“近来如何?一切都好吗?”

  “嗯!”云轻声应着,两手抱膝坐着,清风徐徐的拨弄着云的长发,而云也任由发丝在风中飘散着。

  “该怎么说呢?”云轻轻说着,出神地凝望着湖面。

  “你后悔了吗?”风说着。

  “什么?”云疑问着说。

  “后悔以前那段因寂寞而相恋的感情,是吗?”风看着云,云只是静静的向前望着。

  “我真希望我会后悔,起码能减低一点我的罪恶感.....”云抿着双唇,像是强忍着什么。

  风起身捡了一块石子,远远的抛进了湖中,泛起了一阵淡绿色的涟漪,云慢慢的说着:“我觉得好像把感情当成了商品,去交换一种能对抗寂寞的麻醉药,我不知道怎么去抗拒......”云静了下来,不再说下去。

  “你喜欢喝咖啡吗?”风问说。

  云笑了笑,“怎么忽然问我这个问题?”

  “我记得我第一次喝咖啡的时候,觉得这东西苦的要命,所以以后我喝咖啡就喜欢加很多糖跟奶精;后来有一次深夜咖啡瘾犯了,身边却只剩咖啡豆,连半包糖都不剩,却发现原来不加糖的咖啡,竟然是这么香醇,后来我就只喝黑咖啡了!”风轻轻的说着,英点点头,笑说:“没想到喝咖啡也能喝出心得,真是满难得的。”

  “有时苦不见得是真苦,太多的糖反而压抑了咖啡真正的诱人香醇,贪恋糖精的人一辈子也不懂咖啡真正的香味。”风轻轻的说着,云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。

  “呵呵!不过现在荷包紧的很,只好随便些了,说不上什么心得啦!”风摸着头笑着,只见云喃喃自语的说着:“贪恋糖精的人一辈子也不懂咖啡真正的香味.....”

  远远有个男孩子走了过来,云转头看见他后,匆匆的站起了身,向风说道∶“谢谢你,风,我想我有些了解了,哪天再请你喝杯咖啡谢谢你啦!”

  风笑着说∶“好啊!我不会客气的喔!”

  云笑了笑,转身向那个男孩走去,那个男的还向风望了一眼,风吐吐舌头,拾起地上的外套,走回了宿舍。

  放下书包,风又顺手开了电脑上站,只见今天的站上及时新闻标题写着∶中共再度发动大规模演习,移民热再度升高。风看着标题,摇着头苦笑。

  风随便挑了一片CD,想让冷清的寝室稍微热闹些,至於是什么歌曲,倒也不是那么重要了。

  站上挤了三百多的人,速度慢的让人难以忍耐,风只query英的帐号,就等了近五分多钟,望着萤幕,嗯!英从上次邀请风去舞会后,就再也没上站了。

  风心中燃起一点点的失落感,匆匆下了站,出神地躺在床上,满脑子空白的望着天花板,不知不觉的便睡着了。

  风醒来后,才不过下午四点多,虽然离舞会还早,但是小李应该这时候回来了啊!

  “臭小李!又说话不算话了!”风挑了一件白条纹的衬衫,一边整装,一边等着小李,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,小李还没有回来。

  风想起了英的学校后门附近有个客运站牌,立刻打定主意,披了件干净外套,准备搭公车前往。

  坐上公车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,风打开窗户,凉凉的晚风吹拂着,让自己微热的体温冷却一些,风诧异於自己的不安,这种感觉,风从不曾有过。

  景物飞逝着,自己的记忆也恍若回到从前,一年多前在站上的偶遇,让风得到了一位知己,也许,人真的不能不相信缘份吧!如果那一晚风关掉pager,那一晚按下了"n"或是英的说明档不再是那首【风城】的话..................。

  月亮躲在重重的乌云后面,远方几道霓虹射向了天空,风的心,也随着渐渐的纷乱了起来。车子,慢慢减速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。

第(十)节

  我也曾陶醉在两情相悦像飞舞中的彩蝶
  我也曾心碎於黯然离别哭倒在露湿台阶
  红灯将灭酒也醒此刻该向他告别
  曲终人散回头一瞥呜~
  最后一夜....

                     ..........;蔡琴.【最后一夜】

  大概这附近学校的学生都听说了这儿要开毕业舞会,英的学校内到处都是年轻热情的喧嚣,活动中心的中庭内挤了许多青年男女,正在准备迎接音乐升起的刹那狂响。

  忘了跟英约定地方见面,风於是站在活动中心的入口旁,等待英的来到。形形色色的男女涌入了中庭,却没有发现英的踪影。

  风从口袋掏出零钱,从贩卖机里投了一罐咖啡,找个地方坐下来等着。听到中庭内一阵喧闹的音乐响起,看来舞会已经开始了。

  风低头转弄着咖啡空罐,一个修长的身影随着脚步声,慢慢重叠了风的影子,风抬头一瞧,一个美丽的长发女孩正望着他。

  风正意会不过来时,女孩开了口:“对不起,我迟到了!”

  是英!

  风出神地望着英,只见她穿上一件浅蓝色的连身长裙,拿下了眼镜,把马尾也梳成微卷的及肩长发,脸上施点淡妆,恍若一个脱俗的仙子,正飘然伫立在风的眼前。

  “喔.....”风忽然有些不自在的感觉,别扭的不知道说什么。

  “喔什么啊?”英问着。

  “没事...只是觉得...你好漂亮....”风吞吞吐吐的说着,两人都同时脸上一阵微红,对着彼此笑了起来。

  “谢谢,你也很帅啊!”英笑着说。

  风微微一笑,想说些轻松的话,但是平常累积的幽默感好像一下子全没了似的,风忽然觉得有些尴尬。

  “我们先去附近逛逛吧!待会儿再回来验收你的舞蹈成绩。”英说着,风点点头,心中也有一些话想对英说。

  英牵起风的手,走出了活动中心,循着校园的人行步道走着。昏黄的路灯照着两人的身影,微寒的晚风轻拂,月光像水样般洒了一地清凉,身边则走着几对情侣。

  “我们这样会不会被人家误会啊?”风装出心虚般的样子,一边小声的说着,一边东张西望瞧着四方。

  “说不定能让人误会的机会也没有了....”英低着头轻声的说。

  “嗯....”风应了一声,说道:“移民很早就决定了吧?”

  英点点头,风笑了笑:“我想起那次在海边你说的话,我就知道大概了。”

  “我家的亲戚也都在外国了,去年我爸接到我住在西雅图的大伯的消息,考虑了台湾的环境和自己的条件,所以就申请了移民,其实早在前几个月就可以拿到证明文件,我跟我爸硬拖到我毕业后再走.....风,你会生气我没对你说实话吗?”英望着风说。

  风摇摇头,“我没生气,即使你从头到尾都说了谎,我也不会生气。”

  “嗯!你真好!”英浅浅一笑。

  “大家都这么说。”风苦笑着说。两人走到学校一处景观公园,英指着一张椅子,“我们坐下来聊吧!”

  风答应一声,用面纸先整理了椅子,免得英的裙子给弄脏了,英笑着点点头,向风示意道谢。

  “什么时候要走?”风镇定的说着,“我去送你..”

  “嗯......”英低头沉思一会儿,随即说道:“后天吧..后天就走了。”

  “这么快.....”风惊讶的说着,英微微点着头。

  接着两人一阵沉默,月光朦胧的从树叶缝隙间映着,像是点点星辉一般,夜风清凉的拂着,却拂不去心中温热的回忆,风望着英轻轻说着。

  “还记得我们认识的那个晚上吗?”

  “嗯!”英微微一笑,“那晚站上只剩我们两个,我们还聊到快天亮呢!”

  “是啊!酒逢知己千杯少吧!”风笑了笑,两手紧握着,试图掩饰自己的颤抖。

  “我是怎么了?”风自己问着自己,怎么今晚这么慌乱?

  英从口袋掏出了一件物事,风仔细一看,原来是一个螺贝,花纹形状跟上次在海边拾得的一模一样。

  “这贝壳是不是上次在海边捡到的那一个?”风问着。

  英点点头,轻抚着贝壳上的花纹,像是珍惜着一件珍宝般,她轻轻的说:“我好喜欢这贝壳,乳黄的花纹,还有壳内浪花澎湃的呼呼声。”

  风笑笑说:“还有什么我啊你的,还有嗡嗡嗡....”

  英露出一丝甜甜笑意,把贝壳收进了口袋,说:“总想着要带些什么离开,才发现自己什么都舍不得,呵......”

  “嗯!我也一样,我也常舍不得一些东西....”风点着头说。

  “我们都是很念旧的人吧!”英说。

  两人相视而笑,英抬起头看着夜空,问着风说:“你还有跟那位移民的同学联络吗?”

  风摇摇头,“很久没他的消息了,寄去的信也都没回,慢慢的就失去了联络。”

  “嗯!离久情薄,人之常情吧!”英抿着嘴,一脸无奈的说着。

  “有人说,”风叹了口气,“年龄身高都不是距离,只有距离才是距离,也许真是如此吧!”

  英转头望着风,轻声的说:“风,我们说好保持联络,好不好?我到了L.A就立刻请个帐号,我们可以用E-MAIL彼此联络,不然用寄信的也可以,你说好吗?”

  风笑了笑,“好啊!用E-MAIL很快,生在这时代真是方便,我们一定要保持联络,你告诉我你的生活,我就告诉你我的近况,这样好吧?”

  英的眼中闪着喜悦的光芒,她点着头笑说:“谁先忘了谁,谁就是小狗!”

  风“汪汪”的叫了两声,英噗哧地笑出来,“真乖!”

  夜风冷冷的吹着,英看了看表,说:“现在舞会正热闹,我们回去看看吧!”

  风点头答应,把身上的外套给英披上,英微微一笑,牵起风的手,走回了活动中心。

  数百人的体温沸腾了整个舞会,风一走进门口,就感觉一阵热气扑面而来,舞台上的DJ正在播放SHAMPOO的歌,巨型喇叭正疯狂的呐喊着,中庭内的男男女女像是在举行一种祭祀般的摆动,彷佛祈求着这尊名叫爱情的神只,能赐下一点神话般的好运。

  英看着风皱起眉头,在他耳边大声说:“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吧!待会儿就是慢歌了!”

  风笑了笑,在英的耳边大声的说:“没有关系,我只是一下子不能适应这么大的音量,待会儿就好了。”

  英点点头,两人找了中庭旁的座位坐下,风向隔壁供应饮料的摊位要了两杯冰红茶,一杯递给了英。

  高分贝的音乐掩住两人的交谈,两人索性在这喧闹的音乐中沉默了下来,风假装不经意看着跳舞的人群,但却留心着英的表情,英只是低着头沉思,偶尔抬起头望着风,却好像想说些什么又强自忍住似的,又低下头去。

  终於音乐听到了他们的沉默,DJ正拿着麦克风,用一种带点暧昧的口吻,说:“以下就是我们的情歌时间,各位男士可以开始邀请你的舞伴上台罗!”

  英扬着眉头,正微笑着望着风,风忍住心跳强烈跳动带来颤抖,邀请着英跳舞。

  “我可以请我美丽的舞蹈老师共舞一曲吗?”风站起身,摆了个英国绅士邀舞的姿势,躬着身邀请她。英微笑点着头,风牵着英的手,走进了舞池。

  身旁挤进许多对男女,DJ把音量调小了些,柔柔的音乐缓缓响起,正是那首“TENNESSEEWALTZ”。

  风握着英的手,轻揽着英的腰间,英笑着说:“好巧,第一首歌就是这首练习曲。”

  风笑了笑,心中一阵悸动,只觉得手心出了些汗。

  两人缓缓的移动舞步,英轻声的说:“风,你懂这首歌的歌词吗?”

  风点点头,英笑着说:“那你跟着音乐翻译给我听,好吗?”

  “嗯!”风转着眼睛想想,“我和我的爱人跳着TENNESSEEWALTZ,当时却遇见了一位老朋友,我把我的爱人介绍给她......”

  风随着音乐悄声的翻译着,英则静静的听着,像个小女孩在听故事般,风继续说着:“现在我才知道我失去了多少。是的,我失去了我的爱人,就在他俩共舞那首美丽的TENNESSEEWALTZ那一夜.......”

  音乐渐缓,接着又换了一首“ONLYYOU”,身边一对男女一.......”

  随着英的歌声,风恍若回到了那一个看海的下午,身边不再是七彩霓虹,而是夕阳、沙滩的颜色,还有海浪与螺贝的声音。

  回忆一幕幕涌上心头,风拥着英更紧了。

  “曲终人散,回头一瞥,呜~~~~最后一夜.......”

  结束了,英的歌声随着音乐结束了,DJ向大家道了晚安,众人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,渐渐的离开。

  几位英的女同学走向了英,英小声的向她们说了些话,大概是道些离情依依吧,她们彼此拥抱着。

  外头的雨下的正大,英向她们借了一把伞,向风说:“我送你到车站坐车吧,末班车搭不上就糟了。”

  风点点头,向英的朋友道了再见,他撑起伞,和英一同走向后门的公车站牌。

  “后天几点的飞机?”风问说。

  “嗯...下午三点...”

  “那明天还有空吗?”

  英犹豫地摇摇头,“明天我得回北部家里准备准备.......”

  “嗯.......”风低着头应着,“后天我一定提早北上,绝不会像以前记错日期了!”

  英应了一声,两人走进站牌旁的遮雨蓬下,路上一阵阵机车喧嚣而过,大概大家都乘着机车走了,站牌旁只有风与英两个人。

  风收起了雨伞,看见英正伸手拾接着蓬檐滴下的雨水,她说:“我们第一次见面,也是这样的天气吧!”

  风笑了笑,也伸出手接着雨水,轻声的吟着:“渭城朝雨轻尘,客舍青青柳色新,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。”

  英微微笑着说:“可惜这儿没酒,不然可真是像这首诗一样雅了。”

  风呵呵的笑了起来,英走近风的身旁,拿出口袋里的螺贝,说:“我没有什么能送给你的,这贝壳送给你吧!”

  风摇着手,“不行,这不是你想带走的吗?你给我这段时间所有的回忆,就是给我最好的东西了!”

  英拉过风的手,把贝壳放到风的手心,说:“这贝壳就算是我送你的礼物,要你别忘了我,偶尔也能听听我们曾一起听过的海的声音。”

  风接过贝壳,“那我现在也不能给你什么......”

  英缓缓低下头,轻声的说:“现在答应我三件事,你说好不好?”

  风点着头,英笑着说:“第一,以后要常常写信给我,让我知道你过的好不好.....”

  风笑着说:“这不用你说,我也会这么做的....”

  英笑了笑,“第二.....我要请你现在做一件不必负责任的事...”

  “什么?”风正疑惑地望着英,英双眼一闭,轻轻吻着风。

  风被英突如奇来的举动吓了一跳,只觉得唇上热辣辣的,脖子肩膀僵硬着,身体微微颤抖,两眼睁大瞧着,脑子则是一片空白,心跳剧烈的跳动着。

  英脸红的低下了头,风的手摸着自己的嘴唇,呆呆的望着英。

  两人就这么尴尬地沉默了好久,远方一部公车正缓缓驶近,风支吾着说:“公..。

  公车快来了,还有第三件事是.....是什么?”

  英摇着头,强忍着眼中隐隐的泪光,笑着说:“后天我再告诉你吧!”

  风点点头,向公车招了招手,转过头向英笑了笑:“你相不相信刚刚是我的初吻?”

  英微微一笑,腼腆的说:“你相不相信我也是?”

  风也微笑着,公车在站牌前停了下来,风把伞交还给英,轻声的说:“快回宿舍吧!别着凉了,回去后再联络吧!”

  英轻声应着,微湿的裙角在风中飘着,风挥挥手,走上了车。

  风赶紧坐到后座,开了车窗,向窗外看去,只见英好像抽咽地哭泣,正挥着手向远去的引擎声告别。

  风用力的挥着手,无情的车轮渐行渐远,慢慢的失去英的踪影。

  风的心头涌起强烈的失落感,望着手中的贝壳,眼泪竟然不争气的流了下来。

  望着车窗外的雨幕,风想起了那晚英第一次见面后,也是骑着车冒雨赶回学校。同样的雨,同样的夜,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心情呵!

  风感叹着,拿起手中的螺贝,倾耳细听着,仿佛一阵心有灵犀,风听见了贝壳中传来的声音,心中顿时激荡不已,一个轻柔的声音正在耳畔说着..。

  “嗡....我....嗡嗡...爱.....你....嗡嗡.....”

风与蒲公英的对话(下)

第(11)节

  多情自古伤离别,更那堪冷落清秋节
  今宵酒醒何处,杨柳岸晓风残月
 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
 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

                  .......;柳永.【雨霖铃】

  风淋了一身湿回到宿舍,一打开门,就看小李摸着后脑勺,一脸愧疚的走了过来。

  “对不起啊!我....”小李正想说些什么,风只是摇摇手说:“没关系,我没有怪你,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就好。”

  小李点点头,把钥匙交还给风,走到床铺旁把棉被一蒙。

  风微觉歉意,却说不出什么,洗个澡后换上睡衣,他打开了电脑上站。

  监视器里数百个id循着八秒的周期在变动着,风发现竟然找不到一个熟悉的id可以谈天,说说自己的心事。像是陷入一种陌生的恐惧和悲哀,他呆望着萤幕上能再出现一个id,再出现一个能带他脱离这种恐惧的人。

  可惜,系统闲置指令无情的把他赶了出去。

  风又再keyin了一次,依旧呆望着萤幕,依旧被系统因闲置过久而踢出站去。

  就这么重覆着,直到深夜时分,站上只剩下他一个帐号。他开了一间聊天室,把名字取了【风与蒲公英的对话】,他自言自语的打着。

  风:今晚竟然只有我一个人...。

  风:唉.....英,我真的负担得起对你的承诺吗?

  风:我不愿你成为云的替代品,虽然我曾自私的这样想过。

  风:我.......唉......。

  风退出了聊天室,把这一年多英寄来的信件重读一遍,心脏随着信中的一字一句,慢慢的跳动着。

  有些无奈地关上电脑,风趴在键盘上,带着一点无助的感觉,沉沉睡去。

  肩膀被人轻轻的摇动,风睁眼一看,小李一手提着便当,一手摇着风。

  “中午啦!醒醒吧!我帮你包了便当回来。”

  风揉揉眼,“现在几点了?”

  “下午一点多啦!你怎么睡在键盘上啊?看你睡那么熟,不好意思叫你。”小李问着。

  风摇摇头,去浴室梳洗一下,匆匆吃完午饭,便拿个手提袋,整理了些换洗衣物。

  小李睁着眼,问道:“喂喂!不会吧!昨天的事还在生气啊?用不着离家出走吧?”

  风笑着说:“没有啦!英要移民了,搭明天下午的飞机走,我想先到机场附近,找个地方住一晚,明天好去送她。”

  “那明天早上赶去也来得及啊!”小李不解的说着。

  “早去早安心嘛!反正现在待在这儿也没事,不如先到机场等着。”

  小李点点头,风把钥匙交给了小李,说道:“送我到车站坐车吧!我的车就交给你保管一天。”

  看着小李一脸高兴的表情,风笑了笑,“明天晚上我会打电话回来,你得来接我,否则连带前罪,一并议处!”一边说着,风拨了通电话到英北部家中,电话响了许久,没有人接。风无奈的挂上电话,心中有些不安。

  小李吐吐舌头,“还说没怪我哩!好啦!明晚我留守寝室,等你“应召”就是罗!”

  风笑着拍拍小李的肩膀,两人就这么嘻闹地走到车棚,小李一路风驰电掣地钻着车阵,把风送到车站。

  “当你的女朋友一定要很健康,”风摇头叹道:“不然你这种骑法会让人心脏衰竭!”

  “只有你在嫌....”小李呶呶的说着,和风道了别,又快速闪入车阵之中。

  搭上火车,车上尽是拥挤的人潮,大概很多学校都开始放暑假了吧!有许多看来跟自己年纪一样的青年男女在聊着天。

  风望着车窗外的景色,刚被雨洗涤过的鲜绿稻田上,几支竞选旗帜在田中飘扬,曾经是各为其主在电线杆上争锋,此时却只是宁静地共同守护着这一大片田园。一幕幕画面接续在窗外,刚刚还是一个繁华城市,现在就进了一处没听过的小站,才看到一群小孩正在田间嘻戏,满山的坟冢又占满了整个画面。

  这就是人生吧!

  风曾经怀疑这是不是上帝开的一个玩笑,在他身边的都是天上训练出来的演员,他所看、所听、所想、所爱,会不会是早已拟妥的剧本?等他即将离开人间时,这些人会不会突然鼓起掌,像是那种【大惊奇】的综艺节目的手法一样?

  为此他曾数次躲在角落,看看有没有人不小心穿了梆,正在旁边偷懒?

  英会不会是这些演员的其中之一?

  风看看身边一个肥胖的男子,正着摇头打着呼,嗯!他的演技可以颁个奥斯卡奖给他了!

  就这么胡思乱想地过了好久,火车终於到站了。

  随着人潮促拥着出了车站,他拨通电话给当地念大学的一位高中朋友,风的朋友把风带到他外宿的地方,风就在那儿待了一晚上。

  朋友热切的招待着风,询问着风北上的目的,风只是推说别的事,他早已习惯把自己的心事隐藏起来。编个合理的谎言,对他来说不是个难事。

  朋友早上有课,风不便打扰,所以一早便搭了TAXI前往机场,风顺道到附近买了一束花,红玫瑰配上满天星,跟它的价钱一样充满价值感。

  想了一下,风又跑到附近一间书店,买了一本郑愁予的诗集,外头包上晶亮的包装纸,算是送给英的礼物。

  在机场里挑个看得见登机门的位置,风略带不安的坐了下来,虽然时间才是近午时分,风仍然不经意的四处张望着。

  想到上次送机送错日期的遗憾,风不知道暗骂自己的粗心骂了多久,如今又是同样在机场,同样是送行,想起那次的事,风不禁莞尔。

  人潮不停的穿梭着,许多人仰着头,观望照着登机门的摄影机,期待着各自心中熟悉或陌生的面孔,有人举着牌子在前方守候着,有人正在哭泣地拥别,有人喜悦的迎接到亲人朋友,扩音器混着杂乱的人声,让风的心情更显焦燥。

  飞机班次电子看板上随着时间变换着,风看了一下,下午四点有一班飞L.A的班次,风狐疑的望着,英说的三点多大概是指这一班吧!

  时间在不停的张望中流逝,低头看着表,已是两点多了,英应该耍也许,英是迟到了!

  风看见今晚八点还有一班,他决意继续等下去。

  肚子咕噜噜的抗议着主人的无情,但是风不愿离开座位,他担心英会在他离开时,错过和他的见面。

  他尝试把自己的表转慢些,但是仍然逃离不了时间流逝的事实。

  八点过了,英依旧没来。

  风拨了一通电话到英的家中,铃声响了许久,仍然没有人接。

  他急忙拨通电话回寝室。我的天,小李八成跑出去了,寝室也没有人在!

  他望着电子看板上,今天已经没有班次飞L.A了,下一班次是明天下午。

  风拾起地上的花,带着礼物,离开了机场。

  在路上胡乱吃了些饭,风回到朋友的房子,他向朋友说明了自己想再留一晚,朋友爽快地答应,只是对风手中的玫瑰有着些许怀疑。

  洗了澡后,趁朋友不用电脑的空档,向朋友借用电脑上站,看到了熟悉的欢迎画面。

  “新信件抵达”的灯号热情的闪烁着,风进入了邮件选单,withwind的名称醒目地映入眼中,信件抵达时间是昨天晚上八点二十三分。

  英昨晚还上了站!

  风热切地按下enter,看见了信的内容.......................。

第(12)节

  那一个下午又一个下午的金色阳光
  想起那被我虚掷了的少年时
  为什么不对那圆脸爱笑的女孩
  说出我心里的那一个字....

                   .............;席慕蓉.【流浪者之歌】

  风:她是这么称呼你吧!我是英的朋友,我想你一定很失望吧!

  写信的人竟然不是你所想见的人。今天下午她就离开了,在机场时她慌慌张张地打电话给我,说她打电话找不到你,当我打通时你室友说你已经不在家了,我试着用这帐号写封信给你,我平常不玩bbs,所以弄了半天,才知道怎么写信,希望赶得及叫你别去送她了。

  她说她舞会那晚就寄出一封限时信,你看了信后就明白了。

  英的朋友

  风感到胸口有些疼痛,隐约想起了英前晚说过的一句话:“风,你会生气我没对你说实话吗?”

  而自己是怎么说的?

  “我没生气,即使你从头到尾都说了谎,我也不会生气。”

  风没有生气,其实要习惯不发脾气的人生气是一种奢求,风看见萤幕变成黑白,自己则像是掉入吴念真电影里的昏黄画面,掉入那会令人窒息的哀愁之中。

  眼前渐渐模糊,这种感觉让风感到十分熟悉,看见云和她男友拥吻的那夜,自己就是这样的不由自主。

  风深深吸一口气,退出了站,他随手整理行李,向朋友告别。

  “不是说要再住一晚吗?这么急着回去.......”

  风用他受十多年教育得来的理智,强忍住心中激动,编了个理由,便急急离开。朋友说:“这么晚也没车可搭到车站,我送你一程吧!”

  风点点头,朋友找钥匙的同时,拾起了地上的没瑰花束和诗集说:“耶!你忘了带走......”

  “送给你吧!算是谢谢你收留我这一晚。”风苦笑的说。

  风搭朋友的车到车站,和朋友道别,迳自买了车票离开了。

  深夜时分,车站只有疏疏落落的几个人,上了车后,车窗外是一片漆黑。

  这是风对这段路仅有的印象,事后他完全不知道,自己究竟是怎么回来的,自己稍稍清醒时,已经回到熟悉的车站月台。

  风拨了电话回去,小李一听到是风的电话,便说:“你看,我可乖乖的没走。你怎么这么晚才到啊?为了等你的电话,一晚没睡.......”

  小李连珠炮般的说着,风不愿提起他曾打电话回去而小李不在的事情,他不愿让他的朋友,在此时替他背负情绪的沉重包袱。

  刚挂上电话不久,小李就赶到车站了,看见风无精打彩的样子,小李倒是体贴许多,不再强问风去送行的经过,一路上只是说些笑话,让气氛不至於太过尴尬。

  “偶然遇见一朵天空中的云,当云淅沥沥地下起一阵细雨,雨丝又轻悄悄地滑落到心里,我才偶然地发现心中躲了一个你,我试图用一种偶然接近你,你却无情地化做一片云,消逝在遥远的天空里。”

  风吟着曾经胡乱做过的一首新诗,好像是写给云看的,不过是在何时写的,什么心情下写的,风倒是忘了,也不知道为何这时会想起这首不算诗的诗。

  回到寝室,风放下行李。急忙问着小李说:“有没有我的信?”

  小李点点头,“暑假到了,负责发信的工读生回家,信就慢了两天才发。”

  说着便从抽屉拿出一封信,美术信封上画着一朵朵紫红色的花,还有淡淡的香气传来。

  娟秀的字迹写着风的名字,像是看见英正微笑地叫着他。

  风小心的撕开信封,里面有一张磁片,还有一封信。

  风在书桌前坐下来,打亮了抬灯,仔细的读着信。

  风:你曾问我为什么用蒲公英做昵称,你还记得吗?

  我一直认为世人的相遇是一种宿命,就像是蒲公英一般,等着一阵不知东西南北的风,延续一个带着诸多偶然的生命,爱情、友情,我们都得在茫茫人海中寻找,像等待一阵来自前世的风,把缘分吹送到我们的手上。

  然而蒲公英是自私的,它利用了风,去寻觅一块小小的泥土,去满足它对生命的期待,却不能留给风什么东西。

  你还记得吧!我们第一次的相遇,缘起於一篇你写给云的文章,我们就因这一点感动而相识,你说世上是不是真有缘分这东西?

  我深深了解我永远无法替代云的地位,我却很高兴能认识你。风,你知道吗?这一年多来,我是有多么的快乐。

  今晚你能来,我真的很高兴,你留给我对故乡最美的依恋,但是我却对你说了谎。风,真的很抱歉。

  相信这封信到你手上时,我已经离开台湾了,我知道如果我在机场见到你,我一定会很难过的走,如果我骗你的天数太长,我又找不到理由能告诉你我们不能见面的原因,所以我跟你说我后天要走,其实今夜我就要北上,穿着沾有你气息的衣服离开这里。

  我希望我能留给你什么,我把我们曾在站上写给彼此的信,以及曾讨论的文章都存入了磁片,你我都有一份,这是我唯一想带走的东西,能让我在异乡孤单的时候,泛在我心中的一股暖流,我也希望你能保存它,像我一样珍惜。

  今晚就要离开了,心中真是舍不得,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再见面,我们都还能记得彼此曾说过的话。

  也祝你早日找到比云更好的女孩,如果她不会跳舞,就像我教你一样耐心的教她,知道吗?

  有缘再见,风....。

  ps:答应我的第三件事,就是不要怪我,好吗?

  深恋着风的蒲公英

  X年X月X日凌晨

  风又再重看了一次信的内容,甚至仔细地想找寻信纸上的指纹或泪渍,或是英不小心掉落的一根发丝也好,可惜她真的离开了,彷佛什么都不留下的离开了。

  风把磁片放入电脑,他看见英在磁片里建了“mail”和“post”两个目录。mail底下是他们俩一年来彼此的通信,“post“里则是他们彼此讨论过的文章。牵动他思念的伊人,水纹无尽的扩散着,彷佛听见风的心中,那不停回荡的思绪。

  路灯熄灭了,风抬头望着天空,天色渐渐亮了起来,跟这昨天、前天,甚至是世界初生的那个早晨一样美丽,不管昨晚的雾有多浓,初阳都会将之蒸散,永恒不变...。

第(13)节

  我只想唱这一首老情歌 让回忆再拥满心头
  当时光飞逝已不知秋冬
  这是我唯一的线索
  人说情歌总是老的好,走遍天涯海角忘不了
  我说情人却是老的好,曾经沧海桑田分不了
  我只想唱这一首老情歌,愿歌声飞到你左右
  虽然你不能与我常相守,但求你永远在心中
                    ...........吕方.【老情歌】

  时光若是一条奔流不歇的河,那记忆大概是掉落河中的水滴,待得无声的涟漪一散,就再也唤不回了什么悲喜哀乐。

  运河边坐着一个中年男子,灰白的头发配着笔挺的白衬衫,在别人的眼中,该是个事业成功的幸福男人,但是没人查觉他忧郁的眼光,正遥望在天边的某一朵云。

  男人脸上略带苍白的面容,彷佛是个大病初愈的病患。是的,几年前的一场大病真的差些夺走了他的生命,虽然他最后康复了,但是不幸的,他似乎丧失了些记忆,不过这件事,没一个人知道。

  靠着一点努力地寻觅,他找回失落的部份记忆,他背讼起自己的银行帐号,和几段属於他的爱情故事中女主角的名字。

  一个小男孩牵着风筝走了过来,站在男子不远的地方,拉长了线,不停地奔跑。

  “风........”小男孩看着摇摇欲坠的风筝,高声的叫着。

  男人听到小孩的叫声,彷佛唤起了一些尘封在这男人心中的回忆,他隐隐约约记起,曾经有人这么称呼他,用一种很轻柔的声音。

  “风....很好听的名字...”男人决定称自己为"",事实上,他本来就曾拥有这个名字。

  风拄着拐杖,一跛一跛地走向男孩身边,低下身子,笑着向男孩说:“我帮你放风筝,好不好?”

  男孩点点头,风拾起地上的风筝,接过男孩手上的线,轻轻的扬起手,把线环交在男孩的手上,挥手示意着男孩向后奔跑,自己则迎风扯直了风筝线。

  风筝在男孩的喝采声中渐渐飞扬起来,人工草皮平滑地让男孩越跑越快,风筝也随着越飞越高了。

  “谢谢叔叔,风筝真的飞起来了耶!”男孩高兴的跳跃着说。

  风笑了笑,忽然一个臃肿的女人走向了男孩,拧着男孩的耳朵,呶呶的骂着男孩。

  “叫你去补习,你竟敢给我跑出来玩!还跟陌生人聊天....”女人看了看风,接着一脸怒容地骂了男孩一顿。

  男孩无奈地收起了线,风筝无力地垂下来,尾巴却仍然用力的摇着,像是眷恋着刚刚的游戏。

  “叔叔我要去补习了,再见!”男孩有礼貌地向风鞠着躬,拾起地上的书包和风筝,跟着女人渐去的脚步和骂声离去。

  风向回头的男孩轻轻的挥着手,让他差点忘了腰间的震动呼叫器正急促的摇晃着。

  按下了钮停止摇晃,风蹒跚地走回车中,司机王伯等在车门旁,替风开了车门。

  “王伯啊!不是叫您也去附近逛逛,别待在车中等我嘛!”风向这年纪比他大上二十来岁的长者说着。

  “我怕有电话进来找你,而且车子没人顾怎么办?”王伯一脸正经的说着。

  风笑着摇摇头,其实王伯只是性子直了些,真想不透为什么公司里的人总是跟他合不来。

  风坐上后座,按下座位上的一个钮,前座背后的一个小萤光屏亮了起来,陈秘书的俏脸正带着三分薄怒望着风。

  “你又跑哪儿去啦!董事长一直再找你,美国部门的经理也在找你,你倒有闲情逸致地在游山玩水啊!接待个客人接到哪儿去了.....”

  风笑了笑,“你不生气时比较好看喔!你看你一生气,妆都快掉了!”

  陈秘书一听,更是火气直冒,风知道接下来说不定又是一顿训,赶紧说:“好啦!还扯淡哩!快说什么事啦!”

  陈秘书瞪了风一眼,接着扶扶眼镜说:“两件事,Alaska那边的人来消息,我们能接手那边的石油生意,要你拨个电话去那边分公司一趟,顺便谈谈公司股票除权的事,股东会议那边的事也要你去看看........”陈秘书井然有序的说着,把很多事挤在一起又能条理分明的说出来,风不得不佩服她的聪明。

  风听完她的报告后,向她交代了一些事情,然后问着:“你一件事就能说那么多,那第二件事大概要说个半个小时吧!”

  陈秘书一脸严肃的说:“真幽默!第二件事是有你的一通电话啦!我帮你接过去啦!”

  风笑了笑,王伯坐在前座里,趁电话转接的空档,笑着对风说:“陈秘书其实满不错的,你也老大不小了,别再挑啦!像她这样漂亮又聪明的女孩已经不多了。”

  风摇摇头,笑说:“她每天都跟您斗上嘴,您还说她不错,她要是听到这句话,不惭愧死才怪呢!”

  “你们这一代我是不懂在想什么啦!老人家只是照自己想的说罢了!唉!老了就不中用啦!吵架还吵不过人哩!”王伯摇头叹气着说。

  风拍拍王伯的肩膀,这时萤光屏传来了声音,影像却是沙沙的没东西。

  “好久不见啦!老室友!”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。

  “怎么,怕我看你的脸啊?映像键还不赶快按下去!让我看看你又老多少啦!”

  接着是两人呵呵的笑声,小萤光屏出现了小李微胖的脸,瞧他身后的背景,看来是在个很雅洁的办公室。

  “混得不错嘛!嫂子好吗?”风笑着说。

  只见小李转过头,好像在说服什么人,接着小李身边多了一位美貌少妇,妇人手上还抱着一个小婴儿,旁边则是一个大概四岁多的小男孩,正抱着妇人的腰间。

  “嫂子好!嫂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,小李啊!你可真有福气喔!”

  “谢谢!”妇人用微微漏风的口气说着,小男孩则跟着小李,叫了声“叔叔”。

  妇人示意要带孩子先离开,小李笑了笑,等到萤幕上只剩小李一人时,风说:“你没想过要带嫂子去整整牙呀?”

  “我就是喜欢她这样子啦!我也不希望她为我改变什么。”小李一脸甜蜜的笑了起来。

  风看见小李幸福的笑容,心中暗暗羡慕着,“爱一个人就是用最大的包容,去包容对方令人无法包容的地方。”风想起前几个月听过一场有关爱情的演讲,这句话他满喜欢的。

  “嫂子最近有没有新书准备出版啊?我这忠实读者可等的心焦罗!”风笑笑说。

  “刚坐完月子,我不准她太累,她偏不听,照样每天写到三更半夜,真是....”

  风呵呵的笑了起来,两人寒喧了一会儿,小李问道:“你近来可发啦!本来想看看你有没有意思换辆我们公司新出的车种,不过你太不够意思啦!换车也不找我,我还可以算你便宜些哩!”

  “冤啊!这车是我们公司接待客人用的啦!我哪那么奢侈哩!刚刚去接个外国客人,所以就让我用用,我还是只开那台老爷车!至於发嘛,呵呵,幸运让我碰上前年的石油危机,我的投资跟我的个性一样保守,才保住了公司的元气,算是运气好些吧!”

  “以前你骑个近路都要带安全帽,股票实习又老做避险操作,大伙儿都说你这样赚不了大钱,没想到你也挣了些名堂出来!我小李可没看错人啊!”小李呵呵的笑着。

  风微微点着头,略带感激的说:“要不是十几年前你救了我,我也......”

  小李不耐烦的摇着手,“你这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啦!叫你别提了还老提那件事,你他妈的再说什么感激之类的屁话,我就马上挂电话了!”

  两人呵呵的笑着,风不经意地抚着自己的右腿。那年在军中当兵时,因为收到英订婚的消息,心中顿时向失了魂似的,在一次旅对抗中不小心摔落山崖,还好一起当兵的小李冒险下崖,一步一步背着他回营部,又不时地照顾着他,虽然伤了腿骨,但是命是捡回来了。

  风想起小时候“婚缘迟迟”的批命,不良於行不但让他失去了许多工作机会,也让他对自己有些自卑,对於感情,也就刻意的回避了。说来好笑,以前风的母亲替风相亲时,总是被女方以风的缺陷做为藉口推托掉了,近几年来,却不知怎么搞的一堆女孩被风的母亲安排,等着跟风相亲。“财富可以掩饰一个男人的缺点吧!”风总是这样自嘲着。

  “你把你们公司最新的车型目录寄给我吧!我想我也该换部车啦!让你这位新业务经理今年领多一点年终奖金。”

  小李摸着头,呵呵的笑了起来,“好啦!还是办公时间,不多谈了,那天约个时间来我家吃个饭吧!”

  “好啊!好久没尝嫂子的厨艺了,瞧他把你这竹竿养的这么福气,呵呵!我一定不会错过的!”风笑着说。

  “好小子,拐弯骂我肥.....”小李瞪大着眼,装出一脸怒色的说着。

  嘻笑一阵后,风和小李道了别,王伯皱着眉说:“你这个朋友怎么说话这么粗啊!真是...”

  风笑着王伯憨直的个性,他没有一点幽默感,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,除了老板跟自己跟他合得来外,全公司上下对王伯总是没好眼色看。

  “王伯,麻烦你送我去老地方吧!我想喝杯咖啡,顺便找找老朋友。”风说着,拿起了座位旁的手提电脑。

  “老对我这么客气,我怪不习惯的。”王伯笑着说,慢慢加了油门,驶离运河旁的草地停车场。

  风处理完一些公司文件后,连上了母校大学的工作站。十六年来,风除了当兵外,总维持着每月上站一两次的习惯,只有在这里,他才能让人忘记他是个有残疾的人,而让大家感动在他所写的文章中,也唯有在这里,他才能用匿名的身份,去抒发自己压抑许久的情绪。

  不过他上站后,一种不再年轻的遗憾,就会像未央夜里的薄雾般,慢慢在心中扩散,他索性把pager永远关了起来,免得时间在没有交集的言语中浪费了。他宁愿写一些现实生活的体验去唤醒这些年轻人,像个牧师一样宣扬着生活哲学与爱情观,虽然过不了几个小时,他的post就会再度像溺水般,淹没在你爱我爱的post,他仍希望能找到几个对他的post产生共鸣的人,大概,就像英一样的人吧!

  英的帐号不久在英离开不久就被砍掉了,而风的帐号也在风当兵时被删除,风重新取一个新的帐号,昵称则改成了“深恋蒲公英的风”。

  因为外国中文系统的不普遍,英去了美国几年,才开始会用流利的英文写电子邮件,所以风总会上工作站等着英的来信,甚至用E-MAIL彼此一字一句地聊着,直到英结婚后,两人才恢复了用笔通信,但是最近几年,风慢慢和英失去了联络,寄去的信都退了回来,於是风开始等待英用电子邮件,告诉她一点有关她的消息。风近年也趁出国洽公之便,循着信上的住址去找,才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人住了。

  风把英的来信费心建了电脑文书档,他总爱在四下无人的深夜,随时从身边品味一种感动,或是拿起放在床头的螺贝,倾耳听着虚幻的涛声,和一点轻柔的耳语。

  这十六年来,他知道英嫁给一个名叫“亨利”的华裔年青商人,也生下了三个孩子,筑起一个很幸福的家庭,英自己也经营着一间服装店,自己身上这件衬衫,就是英送来的礼物。虽然英带来的总是好消息,虽然风也告诉自己,英已经得到了真正的幸福,应该要为她高兴才是,但他总是在偷哭一场后,再回她一封带着强颜欢笑的信。

  信上的记忆还来不及数完,王伯已经把车停在一间咖啡馆旁,风望着招牌上“恋恋红尘”四个大字,笑着对王伯说:“王伯,还是你了解我!”

  王伯笑了笑,风拿出一张卡片,交到王伯的手上,说:“王伯,你不要在这儿等我,就拿我这张卡去附近逛逛吧!顺便用卡去邮局帮我看看有没有我的信,好吗?”

  王伯用力的摇着头,双手推开了风递卡片的手,“不行不行,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卡交给我?再说你的信也有陈秘书帮你收啊!”

  风把卡用力塞到王伯的手上,笑说:“就算帮我挑个礼物祝王妈的五十大寿吧!而且我感觉陈秘书会偷看我的信,所以我自己的信先收起来,公文信要看就让他去看好了!”

  “呵呵...”王伯微笑说:“你也不早把人家娶进门,她当然会怕你是不是有别的女人啦!”

  风摇着手,无奈的说:“王伯,别替我担心了,感情的事我会打理,就这么办啦!半个钟头后再来接我好了。”

  风下了车,催着王伯别再跟他客气,王伯一脸感动地收下信用卡,把车驶离了风的身边。

  看着车子渐渐离去,风想起王伯在他刚进公司时的多方照顾,不但教他很多现实的做人道理,还对离乡工作,而且行动有些不便的他就近照料,风心中对王伯总有着感激。

  风知道王伯王妈膝下无子,所以风总是对王伯十分好,有些像对待父母一般,虽然风的父母也赞成风拜王伯王妈为干爸妈,但是王伯总是不肯,不过王伯王妈对风也像孩子一样,所以风心中也愿待王伯夫妇如自己的父母一般。

  风拄着拐杖,走进了咖啡馆,一个男服务生过来招呼风。风看见服务生身后走来了一位美丽的少妇,举手敬礼说:“老板娘好!”

  她微微一笑,向服务生示意由她招呼,她扶着风坐在靠窗的位子上。

  “云,几个月不见啦!生意还忙吧!”风看着店内十几个座位都坐满了人,笑着说道。

  “还过的去啦!你这大股东这么久没来光顾,店里生意再忙也得好好招呼你啊!”云轻声的笑说。

  “呵...哪里,我说过只要我来,就请我喝杯咖啡,就算是还我的股本啦!”

  云笑了笑,“要不是你帮我们找了个这么好的地方,我们全家可就得喝西北风了..”

  风挥挥手,“这两年的不景气,大家都难过,这间店老板最近刚好歇业,我就顺手盘起来,不算什么啦!”

  “怎么会知道这儿有间这么雅的店呢?”云问着,风笑了笑,不答。这小小的秘密,只有风和英知道而已,没人晓得,这是他跟英第一次见面的地方。

  “帮我换张英文老歌的唱片吧!这种气氛听老歌最好了。”云点点头,去柜台泡了杯黑咖啡,顺手换了张英文老歌唱片。

  “WHENIWASYOUNGILISTENTOTHERADIO,WAITINGFORMYFAVORIATESONG.......”轻柔的音乐缓缓响起,一样靠窗的位置,虽然外头是个晴空万里的午后,风却彷佛听见了那夜的雨声,和英甜甜的笑语。

  “怎么啦?在想什么?”云问着望着窗外出神的风,风轻轻一笑,喝了一口咖啡,“哇!你泡的黑咖啡好香喔!”风竖起拇指称赞着。

  云笑着说:“长这么大了,说话还是不改性子。”

  风搔着头呵呵的笑了起来,云说:“还没有找到能陪你吃面包的女孩吗?”

  “以前啊,是担心没有面包的爱情不牢靠,现在却是怕有人是爱我的面包,而不希罕我的爱情了....”风笑了笑,轻啜一口咖啡。

  “老是这么挑,别把我们女孩子想的那么现实啦!如果一个女人真的爱一个男人,是不
会在乎他的财富的,不是吗?”

  “唉!你说的太晚罗!”风摇摇头,云看见风一脸无奈的样子,也跟着微微摇头。

  两人笑着聊了一会儿,风看见柜台后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,正望向他们两人,风知道他是云的丈夫,向他微笑点点头,而他也微笑着点头回应。

  “嫁了个好先生,”风轻轻说着:“你真的很幸福。”

  云舀了一匙糖,用汤匙轻轻搅拌着,“那也得谢谢你啦!告诉了我一些我没想过的事。也是他一本初衷的深情,让我被他感动了,要不是你即时提醒我,我也不会有今天的生活了。所以请你喝一辈子咖啡,也没办法表达我一点谢意...”

  风无奈的皱起眉头:“你真见外耶!好像没把我当朋友喔!”

  “好啦好啦!不说就不说。”云笑了笑。

  “妈咪!”一个小女孩背着小背包走进店来,正挨着云撒娇。

  “乖,叫人啊!”云指着风,小女孩则用一种甜腻的声音叫着:“叔叔!”

  “好乖,几岁啦?”风抚着女孩的头。

  “如芸三岁!”女孩数数指头,白嫩的小手比了个“三”。

  “她叫如芸啊?”风问着云,云点点头,“是啊!外子觉得不错,笔划也好,而且名字跟我也像呢!”

  风看着如芸,如芸遗传了云晶亮的双眼,长长的睫毛让她的眼显得灵活俏皮,风低头向如芸说道:“如芸将来一定跟妈妈一样漂亮!”

  如芸害羞地挨在云的身后,只是露着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望着风,云拍拍她的肩,把她书包卸下,悄声的说:“去找爸爸玩吧!”

  如芸应了一声,快步走向柜台后的男人,男人笑着抱起了如芸。风微微一笑,看了表,半个小时很快就过了,他说∶“我得走了,王伯在外头等我,我得回公司办些事情了。”

  云点点头,接过风的拐杖,扶着风走到了门口,风笑着说:“谢谢你的咖啡啦!真的很好喝喔!”

  “真要谢的人是我吧!有空常来,我一定准备不同口味的咖啡请你喝,保证道地喔!”

  云笑着说。

  风笑了笑,王伯已经把车停在店门前,云扶着风走进了车内,风说:“店里正忙,你回去吧!BYE!”

  云挥挥手,跟风道了别,云的丈夫也抱着如芸走了出来,风向他们挥了手,如芸也跟着挥着手,嘴里则说着:“GOODBYE!”,男人则微微笑着点头。

  云一家人目送着风离开,风从后车窗望着云和她的丈夫及女儿,心中有着无限的安慰和幸福感。

  “真搞不懂,看见初恋情人的丈夫孩子还笑的出来,要我早哭翻了!”王伯摇着头说。

  风哈哈笑着:“好啦!王伯,有没有我的信啊?”

  “在车座背后有个寄给你的小包裹。”王伯说道。

  风探探车后座的小箱子,有一个牛皮纸装的精美包裹,上面的住址是来自澳洲昆士兰的一个小镇,风想不起有什么朋友住在那儿,而娟秀的字迹又是让他如此熟悉。

  风拆开了包裹,里面有一个小玻璃瓶子,瓶内装满着向羽毛一样白色的东西,风细看之下,原来是蒲公英的种子。

  风心头一阵悸动,包裹内还有一封信,风微微颤抖的拿起信件,却有些害怕打开,他打开了车窗,闻到一阵咸味,原来是到了海边。

  风催着王伯停车,王伯便将车停在堤坊旁,说:“又想下来走一走啊?”

  风点点头,“好久没看海了,等我一下就好!”

  风拄着拐杖下了车,走向金黄色的沙滩,这几年在环保意识的抬头,让这片美丽的海滩保存下来,大概今天还不是假日,海滩也就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。

  风望着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洋,夕阳的火红在脑海中点了一烛微光,於是风看见了遥远的画面中,一对年轻的男女在这海滩上跳舞谈心。

  画面因年代而有些模糊了,心里回荡的声音却未曾消逝,风拾起了海滩上的贝壳,侧耳听着螺贝内传来的呼呼声。

  风挑个软沙地坐了下来,轻轻打开信封,信纸上一朵朵小花瓣的花纹,像个稚气未脱的少女正在轻轻哂笑。如预期般,风看见了英的笔迹。

  风:展信愉快。近来好吗?这几年来没你的消息,心中挂念的很,所以写了一封信给你,也让你知道我很平安。

  这几年时局不好,亨利的生意做的不顺利,我们辗转搬了几处地方,最近到了澳洲昆士兰的一个小村暂时居留,所以没办法给你回信,真是抱歉。

  台湾还好吗?好想回去看看,也许过不久等亨利稳定下来,大概就能找个机会回去了,虽然离故乡这么久这么远了,但是心总是系着台湾的一草一木。

  也许我的命也注定跟蒲公英一样,得随着人事的变幻漂流着,明天我们也许又要离开这里,到另一个不知名的地方。

  风,我真的很想你,但是从你的信中,我知道你日子仍然孤单。亨利不希望我与你再连络,我想也好,趁此也好让你把我忘了吧!去找寻属於你的幸福。

  我们相识了这么久,你却从未忘记我,我真的很感动,你真的履行了对我的承诺,现在我却好后悔我的思念成了你的负担,风,你会生气吗?

  在这小镇附近有一处草原长满蒲公英,我挑了个无风的天气,小心的摘了一瓶给你,算是这六千多个日子,我对你深深的思念,希望这种子能代表我,在你失意的时候,给你一点暖暖的安慰,就像你给我的一样。

  风,好不舍得你,你知道吗?

  再见.....

  深恋着风的蒲公英

  看完信,风轻轻闭上了眼,已经不再是热情澎湃的年纪,泪早已在过去的困苦中流干了,现在的风只想静静的听着海潮声,和来自远方的一阵风声。

  十六年,不,是十七年前吧!一个寂静的夜,一个寂寞的男孩,在网路上遇见了一个女孩,他们曾经有着美好的过去,虽然男孩从未说过爱她,但是在他的心中,早已深深烙下了女孩的影子,没有随着时间和距离而有所改变。虽然身边的人都质疑着男孩所坚持的爱情神话,但是男孩总是认为,一颗心给了一个人后,怎么能再给第二个人呢?

  就这么守着记忆的微光和一丝希望,男孩变成了男人,而女孩,却不知变成了什么样子了,还是长发吗?还是那喜欢看海读诗,让他献出初吻的女孩吗?

  风轻轻旋开了玻璃瓶盖,海风把瓶内的羽毛种子吹散,掺着一点金黄的淡蓝天空飞满了蒲公英的种子,就在种子将散尽时,风一惊觉,左手抓住了一把种子,忽然后悔自己把瓶盖旋开,让英细心收集的蒲公英种子就这么飞散了,这可是英最后给自己的东西啊!

  但是风想起了那天英在这海滩上所说的话....

  就当成是一个偶然的缘份吧!让它随风而去,只要我们曾见过它一面,留不留的住又有什么关系呢?

  风微微笑了笑,眼中潸潸地流下了泪,轻轻放开手心,手中的种子顿时随风飞逝,再也找不到痕迹。

  “英,我爱你!我永远也不会忘了你!”风大声的对着海呐喊着,忽然看见手中残着一点微白。

  原来是一颗蒲公英的种子,夹在了风手中深深的感情线痕上,不舍离去.....

  我只想唱这一首老情歌愿歌声飞到你左右
  啊,事到如今已无所可求
  这是我唯一的寄托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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